讲话与实录

世界银行集团行长金墉在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会上的讲话

2012年10月11日


世界银行集团行长金墉 东京, 日本

书面讲稿

主席先生,理事们,部长们,各位贵宾,全世界的公民们,

我很荣幸首次作为世界银行集团的行长发表讲话。

我想感谢日本政府的热情欢迎和接待。日本在去年地震和海啸后的恢复重建中表现出的韧性与决心,令我们大家深受鼓舞。我们也感谢日本人民几十年来对全球发展作出的慷慨贡献。

我还想感谢Riad Salamé、 Marek Belka和克莉丝汀·拉加德,感谢你们在我上任头三个月给了我宝贵的支持。

距上次在东京举行年会已经过去了近半个世纪。那时,日本正处于经济大转型时期。在欧洲,经历了数百年连绵战火的各国正通过扩大经济一体化来缔造和平。在非洲,独立的浪潮为民族自决打开了新的机遇。而在美洲,制度化的种族主义遭遇到民权运动的冲击。

马丁·路德·金有一句名言反映出这种对进步与尊严的普遍要求,他说:“道德宇宙的弧线是漫长的,但它偏向正义。”金博士的名言揭示出对人类状况的一种根本的乐观主义,这种乐观主义激励着我的人生,而我把它带到了世界银行集团。

然而,我们的进步不是先天注定的,而是取决于我们的集体行动。五十年前发生的转型显示,众人一起努力就能弯曲历史的弧线,使其偏向给予更多地方更多的人更多的机遇。

弯曲历史弧线的挑战

我们第二次在东京开会之际,我们的时代再次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四年之后,我们大家都还在寻求重建稳定和恢复信心。欧洲经济和金融持续不稳定仍然威胁着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与就业。与此同时,食品价格飞涨使最贫困的人民生活拮据。而许多中东国家正进入几代人以来最重要的过渡期。

感谢国际开发协会的慷慨注资和增资,世界银行集团随着准备帮助发展中国家防范目前不稳定的影响,确保长期的发展目标。我们已经在努力快速支付资金,以维持对促进增长的基础设施的投资。我们为中小企业提供信贷。我们在帮助我们的客户加强社会安全网保护弱势群体。我们也通过可持续农业贷款加强小农户的抵御能力。

在世界各地,人们被各自对美好未来的共同希望绑定在一起,就像26岁的洪都拉斯妇女欧内达,她告诉我们说,要想保护人民安全免受犯罪侵害,她的社区需要“更多的警察,但最重要的是需要更多的工作。” 丹果尔是一位印度的母亲,她告诉我们说,要想让她的孩子们身体健康,她需要的是干净的街区和干净的空气。他们不仅仅想要摆脱贫困,他们要的是建设和实现各个方面的繁荣,包括增加收入、身体健康和优质教育。他们还要求公正。因为只要有贫困和不平等存在,往往就会有不公平。

我亲眼见过贫困对人的身体与精神造成暴力,这削弱了我们的人性。为什么我们要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我也亲眼见过边缘化人群具有非凡的决心来维护自己的尊严。为什么我们终结贫困的决心不能与他们的相匹配?

这就是我今天上午要讲的问题:对我们大家——世界各国的政府、私营部门、公民社会和多边机构——来说,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帮助全世界的欧内达们和丹果尔们实现他们的目标?世界银行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帮助终结贫困和建立共享繁荣?

我很清楚,在当今充满挑战性的环境中,对发展的支持在其他优先重点面前可能会被淡化。在座的很多人听说过这种论点:在目前的经济氛围中,我们很难重申对全球发展的承诺,很难履行我们早先许下的诺言。

今天,我在此向各位提出一个相反的论点。今天,当许多公民要求扩大参与,而有些可能丧失了希望,我们有机会——我认为也有责任——建设一个共享繁荣的新时代。十亿多人民还生活在极度贫困中,两亿多人失业,现在不是我们走自己的路或者只关注自己的狭隘利益的时候。

因为今天,有那么多的事情是可能的,而且有那么多的东西面临威胁。

在过去十年里,约有50个发展中国家——总人口超过40亿——GDP年平均增长不低于5%。由于这种增长,贫困率的下降速度超过以往任何时期;提前五年实现了在1990年的基础上到2015年将贫困率降低一半的首个千年发展目标。在非洲,新的机遇在招手,正如我上月访问科特迪瓦和南非时亲眼所见。在科特迪瓦的一个世行支持的就业培训中心,我见到一些前战斗人员,他们放下武器,拿起钳子和改锥,学习做电工。这种乐观主义是有传染性的,它正在整个非洲大陆蔓延。

曾几何时,我们认为内陆小国永远不可能实现可持续增长;过去十年卢旺达保持近8%年平均增长,正是对这种观点的驳斥。我们曾认为在战乱环境中不可能建立医疗保健服务系统;过去十年阿富汗大规模推广基本卫生服务,正是对这种观点的驳斥。我们曾认为存在严重的结构性不平等的国家无法解决持续不平等的问题;巴西将基尼系数降低了5个百分点,正是对这种观点的驳斥。

我们得到的启示是,什么都不是先天注定的,每个经济体都有潜力,问题是我们如何释放它?我小时候从韩国移民到美国,那时韩国常常被叫作“废人”。韩国在经济上的成功提醒我们,我们永远不要再这么不谦虚和悲观,再给任何国家贴上这种标签。

当我们回首过去十年的成功,审视当前全球经济面临的严重威胁,对我们未来的前途,在2012年的下半年,我们能够说些什么呢?从中期看,我们面临三种可能出现的情景。

第一种情景是,多数国家维持他们目前的发展轨迹。在这种情景下,全球贫困发生率有望一如既往地以每年一个百分点左右的速度继续下降。在过去二十年里,发展中国家将整体贫困率降低了一半;如果保持这种势头,在未来十年贫困率将会再降低一半。进入中产阶级行列的人数会显著增加。这是令人瞩目的进步,但这还不够好。我们能够做得更好。

第二种情景比较灰暗,全球经济危机继续升级,导致发展中国家脱离近年来的增长轨迹。严重且不断加剧的不平等剥夺了人民的经济机遇,抑制了长期的增长前景。在这种情景下,全球反贫困进程步伐缓慢,也许还会出现逆转。我们必须避免这种结果。

第三章情景令我精力充沛,使我每天早晨兴奋地起床上班。这条道路让我们走到一起,合力弯曲历史的弧线,加快进步的步伐。我们能够建立更强的韧性,让更多的人享有经济安全。而如果我们愿意作出努力,我们就能够从根本上消除极度贫困。这个目标并不离谱——它是可以实现的。我们齐心协力,就能实现这个目标。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达到这个目标?

今天,全球经济处在一个关键时刻。对新的解决方案的追求使我们不同的成员团结在一起,寻求确保一个更繁荣、更可持续和更具包容性的未来。

众所周知,高收入国家正在寻找新的解决方案创造就业、促进增长和恢复财政可持续性。他们这项努力的成败对我们大家都有重要意义,因为我们都看到,发达国家的经济危机能够迅速蔓延到全世界。而且由于发达国家的对外援助承诺对于推进我们共同的发展议程仍然至关重要。

世界银行集团在设计有效的社会保护计划、改善投资环境和确定有利增长的公共投资方面拥有长期积累的经验。作为一个全球性的银行,我们随时准备给提出要求的国家提供知识和技术援助,也包括正在进行经济改革的高收入国家。

中等收入国家正在寻找针对一些不同的挑战的新的解决方案。这些经济体中有很多近年来增长迅速。不过,我们都认识到,他们过去用于振兴的战略可能不适用于未来的挑战,这些挑战包括确保贫困人口参与增长过程;缩小基础设施和能源缺口;推出第二代政策改革;在全球体系中成为负责任的和慷慨的利益攸关方。

世界银行集团已经在推进现代化以满足中等收入国家客户的需求,我认为我们能够做得更好。我们必须做到更快、更有创新性、更灵活。我们根据他们的需要为他们度身定制新的多样化的工具,比如贷款给地方政府,提供资产管理和套期保值方面的金融服务。鉴于中等收入国家在全球经济中的作用越来越大,我个人承诺将确保他们在世行拥有强大的话语权。

与此同时,低收入国家正在寻找加快增长、提升竞争力、帮助人民脱贫的新的解决方案。他们看到了成为新一代新兴经济体的机遇,力争通过建立更负责任的机构和更具活力的私营部门来实现这个目标。例如,在非洲,一些国家发现了新的自然资源,如果妥善管理,可以带来变革性影响。

世界银行集团将加大力度帮助低收入国家实现这一愿景。通过国际金融公司的资产管理公司(日本是一个主要捐资国)我们正在为边界市场的私营部门开放新的投资资金。我们也在力争实现国际开发协会第17轮增资的宏伟目标,这是我的首要任务之一。

从我在海地的亲身经历,我知道脆弱国家正在寻找摆脱脆弱境地的解决方案。陷入内战的国家通常需要花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恢复。莫桑比克、卢旺达、乌干达等结束战乱的国家的实例显示,有三个方面至关重要:安全、公正和就业。

世界银行集团需要带着更大的紧迫感来推进对脆弱国家的援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修订业务体系和政策,以便在风险出现时快速果断地作出反应。我们也承诺确保在最困难、最需要的地方配备能干和经验丰富的员工。

在一个关键时刻,中东北非国家正在寻找建立更具包容性的政治和经济模式的途径。这些国家正在经历的过渡提醒我们,发展进程必须要具有包容性,公开透明,为青年人、特别是青年妇女创造机遇。

我们世界银行集团将这一道理铭记在心。我的重点之一就是加强我们在该地区的介入,在必要时重新思考我们的方式。

世界各地不同的经济体在应对他们特定的挑战时,他们必须采取可持续的方式,避免耗竭我们共有的自然资源。作为一名经过科学训练的从业人员,我知道我们决不能对气候变化的科学证据视而不见,我们必须承担起保护环境的迫切任务。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我们就会面临所创造的物质环境给发展带来破坏和逆转的风险。

所以,我们世界银行集团将大力促进对全球公共物品与可持续发展的投资。我们在国际舞台上倡导自然资本核算,鼓励各国更好地认识和管理自己的自然资产。我们帮助各国制定绿色增长战略。我们还将优先把良政治理作为发展的基石,继续大力打击腐败。

我很清楚,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需要一个强大的世界银行集团,一个通过我们的贷款、我们的知识、我们的召集力为应对今天和明天的挑战提供综合性发展解决方案的世界银行集团。

建立一个“解决方案银行”

那么,在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世界银行集团的未来是什么?在过去三个月里,我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同尽可能多的世行员工开会,他们是世行最大的财富。我反复向我们员工提出的一个问题是,你认为什么时候世界银行集团处于最佳状态?

我听到的是我们如何与其他捐资国合作迅速调集了13亿美元来援助遭受严重旱灾的非洲之角。

我听到的是我们如何与印度政府合作启动了开拓性的农作物保险计划,帮助数百万农民降低天气多变带来的风险。

我听到的是我们的政治风险担保窗口多边投资担保机构如何支持了非洲首个私人投资的地热项目,吸引投资者进入这个未经测试但具有潜力的市场。

这些成功案例展现出一个敏捷且具创新性的机构,一个进入最困难的环境且采取变革性行动的机构,一个谦逊且利用其技术知识大规模交付成果的机构。

下一个问题自然是: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使世界银行集团在每个项目、对每个客户、每一天都处于最佳状态?

我认为答案是,我们必须为我们自己提出一个新的战略身份。我们必须从一个“知识”银行发展成为一个“解决方案”银行。帮助我们的客户运用基于实证的、非意识形态化的解决方案应对发展的挑战。

我要说明一点:我说我们要成为一个解决方案银行,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拥有解决各种发展问题的现成解决方案。我们没有,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的目标。

相反,作为一个解决方案银行,我们要同我们的合作伙伴、客户和本地社区一起学习,推进发现的过程。从数十年的发展工作中,我懂得了一个道理:解决经济和社会问题的办法往往存在于那些每天在生活都要应对这些挑战的个人和社区。他们始终是我最好的老师。我们必须聆听他们的意见,按照他们的意见采取行动。

为了成为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银行,我们需要到机构以外去寻找答案。如今,知识遍地开花,知识的流动从德里的企业家到墨西哥的农村居民,从拉各斯的民间社团到萨拉热窝的政策制定者。借助世行的全球影响力,世界银行集团处在一个理想的位置,能够把世界各地的多个利益攸关方联系和召集起来,推动跨机构的知识交流。

为此目的,我们将加强和扩大伙伴关系,这就意味着加强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联合国以及地区开发银行的合作,也意味着与主要的公民社会组织、基金会、学术机构、私营部门建立新的联盟,推进我们共同的目标。

一个解决方案银行将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于交付。在一个资源有限和面临巨大挑战的时代,这是我们的捐资国和客户的共同要求。我们的很多客户拥有越来越多可支配的金融资源。但我们所有的客户都面临着交付的挑战——设计、执行和展示成果。

因为大部分失败都发生在交付阶段。政府通过了强有力的反腐败法,却在实际操作中收效甚微,这就是交付的失败。国家大量投资办小学,却未能使所有的儿童入学,或者未能保证他们学到了知识,这也是交付的失败。

这就是世界银行集团的下一条战线——帮助推动“交付科学”的发展。因为我们知道,交付并非易事——并不是像说“这个可行,那个不可行”那么简单。实现有效的交付,要求掌握与大环境相关的知识,要求不断调整,愿意明智地承担风险,坚持不懈地关注实施的细节。世界银行集团的一个主要比较优势就是,我们在几乎所有发展中国家的各个部门都与社区及政策制定者合作;为了成为一个解决方案银行,我们需要系统地调动和运用从这些合作中获得的经验教训。

成为一个解决方案银行,将要求我们诚实地对待成功与失败。我们能够也必须从这两方面学习。

我们向解决方案银行的转型将会逐渐发生,我们仍在寻找操作这种转型的机遇。但今天我想着重讲讲为加快这一进程我们将要采取的四项初步措施。

首先,我们将为集中力量设立一个明确界定和可衡量的底线。这就迫使我们认真地对待我们所做的一切,迫使我们尽可能提高效益。世界银行集团的使命是终结贫困和建立共享繁荣。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求世行为实现这两大目标以设定宏伟的具体目标的方式提出一个底线。

第二,我们加强对实施和结果的重视。为此目的,我们将改革激励机制,奖励实施者和解决问题者:那些在实地为客户创造结果的人。项目从设想到实施不应超过两年时间。我们不仅要对过程负责,也要对结果负责。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和执董会一起努力精简程序,简化流程,缩短项目准备时间。

第三,我们要快速提高为客户提供综合性解决方案实现影响最大化的能力。形成更好的合力,将会加强我们的比较优势,成为全球唯一的一个能够为公共和私营部门提供可靠的支持、提供特殊的知识资源、提供风险担保振兴投资的发展机构。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求世行管理团队提出一个在世界银行集团内部形成更大的合力、节约成本、提高效益的计划。

第四,继续投资开发数据和分析工具,在“开放数据”倡议的成功基础上再接再厉。数据对于确定优先重点、制定良好政策和跟踪监测成果至关重要。但很多国家统计能力薄弱,缺乏及时可靠的经济和贫困数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与合作伙伴一起,确保所有发展中国家都拥有及时准确的数据。而且我们将每年报告在扶贫和建立共享繁荣方面的进展情况。

我们六个月后再开会时,我会向各位提交一份进度报告,向各位通报我们完成了哪些工作,在哪些方面还需要加大力度。我希望各位和各国执行董事在整个过程中问责我们,确保我们为自己设定宏伟的具体目标,动员起来达到这些目标。

结束语

最后,我想指出,在成立后的68年里,世界银行集团在一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不断演变,它最初是一个“重建银行”,专注于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重建。在麦克纳马拉的领导下,它成为一个“贷款银行”,为发展中国家减少贫困提供资金。在沃尔芬森的领导下,世行再次转型成为一个“知识银行”,提升自己对发展进程的理解,在促进包容性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近年来在佐利克的领导下,这个机构走向开放与透明。我要感谢我的前任洞察世界的变化,领导世界银行集团不断前进。

我认为书写历史新篇章的时候到了:我们成为一个“解决方案银行”的时候到了。我们必须聆听、学习、与各国和受益人合作,创建自下而上的解决方案。这就是我们在今天和明天的全球经济中增强自身相关性和价值的方式。

在世界银行集团,我们常常谈论关于一个没有贫困的世界的梦想,这是我们刻在世行总部大楼门口的座右铭。现在从梦想一个没有贫困的世界到实现这个梦想的时候到了。弯曲历史弧线的时候到了。有了坚持不懈地力争成果基础上的全球大团结,我们能够、我们必须、而且我们将会终结贫困,建立共享繁荣。

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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