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话与实录

世界银行集团行长金墉在乔治•华盛顿大学的演讲 世界银行集团的战略:终结贫困之路

World Bank Group President Jim Yong Kim

Pre-Annual Meetings Speech

Washington, DC, 美国

2013年10月1日

书面讲稿

史蒂文·纳普校长、布朗院长、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各位来宾:

感谢各位今天的接待。我很荣幸来到这里,谈一谈我们在世界上面临的挑战,以及世界银行集团如何竭尽全力有效地改善贫困和弱势人群的生活。

今天,当我们纵观世界、思考最重要的议题时,围绕美国财政形势的不确定性让我们非常关注。我们希望政策制订者们能够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非洲、亚洲、拉丁美洲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近年有千百万人摆脱了贫困,但美国财政形势的不确定性以及导致全球经济波动的其他一些因素可能给它们 带来损害。

我们也无法不关注中东正在发生的动乱。叙利亚目前已进入战争的第30个月,造成的伤亡损失令人惊惧。在战乱中10多万人被杀,400万人流离失所,还有200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成为邻国的难民,尤其是给约旦和黎巴嫩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叙利亚境内战乱还在继续,对生活和经济造成的破坏日甚一日。

我们不应对中东局势视而不见。世界银行集团中东发挥着多种作用。有时候,我们同外交官和其他人商谈于密室,有时候我们同人道主义援助人员战斗在前线。我们总是在和政府、或者和企业、或者和民间团体协力合作,为发展事业建造牢固和可持续的基础。这些工作支持着中东千百万人民乃至全世界数十亿人的生计——他们都希望有良好的工作、良好的教育和优质的医疗保健。

我们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是在刚结束冲突、受冲突影响或者长期陷于脆弱状况的国家。众所周知,当一个国家长期处于脆弱状况时,冲突往往一触即发。世界银行集团乃至国际社会需要在这些脆弱国家直面复杂的制度和社会挑战,原因是无所事事的代价高昂,而设计周密的干预措施则收效巨大。当我们有机会在脆弱国家进行制度、基础设施和能力建设时,或者当我们能够达成一项协议引进急需的私营部门投资时,我们必须抓住机遇。当我们未能帮助国家实现包容性发展时,或者未能帮助国家建立强有力的治理结构时,其后果会影响所有人——往往是一个国家陷入战火,就像今天的叙利亚。

冲突的驱动因素

在中东,大多数国家在阿拉伯之春之前的10年都经历过4%或5%的相对强劲增长。然而,外表下隐藏着严重的问题。年轻的中间阶层受教育程度越来越高,令他们沮丧的是稀少的就业机会都留给了那些有关系而不是有才能的人。私营部门的运作要依靠政府提供的特权,形成一种只有利于少数人的裙带资本主义,对出口和就业造成破坏。

不平等和愤怒甚至渗透到少年儿童中。2011年当100万人涌入开罗的解放广场抗议政府的时候,抗议者的孩子们也在他们自己的教室举行抗议活动。他们要求改进教学。当繁荣有选择地保留给少数人,这就是结果。所有那些被遗漏的人都深感到不公平的伤害。

目前的危机令众多中东国家面临三重挑战。第一是恢复宏观经济稳定;第二是改革经济以满足上街抗议的人民的期望;第三是管理好向新宪法和更公开的、有争议的、多党制的选举过渡。这些挑战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巨大的,但三重挑战同时降临一个地区,就使得国际社会集结资源来援助这些冒着生命危险要求得到应得的基本人类尊严的勇敢男女们显得愈发重要。

这也使得今天对约旦和黎巴嫩伸出援助之手十分重要。世界银行几个月前向约旦提供了1.5亿美元的紧急援助,我们也刚刚完成了对黎巴嫩的全面的经济和社会影响评估,发现叙利亚内战导致黎巴嫩损失了数十亿美元。

黎巴嫩目前接待了超过76万叙利亚难民,按人口比例来说,这相当于美国涌入5600万难民,而且仅仅从今年1月以后来到的就有 4500万人。想想这会带来什么样的混乱。上周,我们出席了联合国大会的黎巴嫩国际援助小组会议。各援助方承诺为黎巴嫩提供一些资金,但我们还需要做得更多,否则黎巴嫩可能会发生巨大的灾难。

我们的两大目标

仅仅半年前,我们的董事会批准了世界银行集团的两大目标:第一个目标是到2030年终结极度贫困;第二个目标是促进收入最低的40%的人口实际收入的增长,推动共享繁荣。

怎样把这两个目标与中东及其他贫困国家的现实情况联系起来?终结极度贫困的目标本身就是我们所做的一切工作的道德基础。在2013年的今天还有10多亿人每天生活费不到1.25美元,这是我们道德良心上的一个耻辱。我们必须帮助人民摆脱贫困,一刻不能耽搁,不带任何成见,不管是何种情况、什么地方。

我们促进共享繁荣的第二个目标更为复杂,但也与全世界都直接相关。阿拉伯之春期间的抗议活动,以及最近在土耳其、巴西和南非发生的抗议活动,都植根于一种跻身全球中产阶级的普遍愿望。

今天,世界各国的领导人都意识到,促进底层40%的人口共享繁荣对于确保稳定变得日益重要。在过去,许多不满情绪在社会表层下沸腾。但社交媒体创造了一个巨大的、被托马斯·弗里德曼称为“虚拟的中间阶层”的群体,这个阶层会继续叩响然后打破机遇之门。一个教训是我们应当更多地关注增长是否惠及全体人民而不仅仅是特权阶层。要做到这一点,一个办法就是不能只看总体的GDP增长指标;我们需要直接监测底层40%的收入增长。经济进步还需要在环境上和财政上具有可持续性,延续到子孙后代。

那么怎样才能以持续的方式增加贫困人口的收入呢?通向共同繁荣的路不止一条。一条路是通过经济增长创造更多机会。另一条路是通过稳定的社会契约,重点提高贫困弱势人群的生活水平。如果社会更有活力,有更高的生产力,为社会流动性提供更大空间,那么这两种道路就都能为公民带来更多更好的机会。

达到我们的第一项目标——到2030年终结极度贫困——不仅仅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而且是异常困难的。今天,我们的经济学家估计贫困人口的人数徘徊在略稍高于10亿,比2010年少1.5亿。

我们正在取得进步,但在这场斗争中没有什么是确定无疑的,而且我们越是接近目标,困难也会越大。全球增长速度可能会低于历史趋势。气候变化造成的灾害可能扭转多年的发展成果。投资者有可能会变得胆小。基础设施建设急需的长期融资已很稀缺,还有可能枯竭。

在世界银行集团,这两大目标要求我们为人们取得切实成效。马丁·路德·金博士曾经说过,我们的目标必须“从一页薄纸变为脚踏实地的行动”。我们将如何将计划转化为终结贫困的有效行动呢?

世界银行集团的战略

我们的回答是,我们第一次有了一个将整个世界银行集团统一起来的战略,包括与各国政府合作的世行;包括我们的私营部门窗口国际金融公司(IFC);也包括提供政治风险担保的多边投资担保机构(MIGA)。我们几天前刚刚发布这一文件。我们过去从未制定过这样一个统一的战略,给予我们一个围绕共同目标和原则指导机构所有部门工作的全面路线图。

为什么这一点很重要?官僚机构的运作方式有时让人们相互隔离。他们往往创造自我封闭的势力范围。这些势力范围成为戒备森严的碉堡或者筒仓。我对筒仓有所了解,我在爱荷华州长大,我们那里有很多筒仓。那些贮存玉米的筒仓孤零零地站在地里,特别是在漫长的冬季。筒仓在爱荷华的玉米田里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在世界银行集团没有它们的位置。

如果人们各自在一堆筒仓里工作,我们——或者任何其他大型组织——怎么能够实现为穷人服务的的最高理想呢?我们需要让我们机构中的出类拔萃之辈对接,使他们的知识自由流动。

世界银行集团的战略是基于这样一种信念,即整个机构将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地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也知道,要想取得成功,我们必须具有选择性——首先要选择我们的优先重点,然后是放弃那些非优先领域的活动。

我们将要停止做哪些事呢?我们将不会继续从事那些别人更擅长的领域。我们不会仅仅出于要完成年度贷款额指标而开展项目。我们不会仅仅为了插上我们的旗子而开展项目。而且,我们绝不容忍将个人私利置于公共利益之上的行为。

那么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我们将确保我们的一切活动都坚持不懈地专注于我们的两大目标。

我们将更好地与其他方面合作来实现这两大目标。

我们将勇往直前。

我们将勇于冒险——聪明地冒险。我的意思是,我们将投资于那些可能有助于改变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地区的发展的项目——即使我们有可能失败。

我们将出色地利用全球知识来提供本地解决方案,并确保那些需要这些知识的国家和企业都可以获得这些知识。

我们将利用我们的丰富经验,在诸如金融、教育、卫生、基础设施、能源和水资源等问题上领导最前沿的全球实践。

我们将会不断寻找机会帮助各国投资于人民。我们必须帮助各国提升竞争力,而达此目的的一个有效途径是投资于公民的教育、卫生和就业培训。

而且我们将寻求开发 创新型融资工具,开拓提供各国急需的长期资金的新渠道。

将战略变为现实

我们的战略要求我们成为一个提供解决方案的银行,以对贫困人口产生的成效作为我们的主要基准。新战略有三项内容值得强调。

  • 首先,我们将与私营部门联手,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和资金来抗击贫困。这一点对于为贫困人口创造良好的就业尤为重要。
  • 第二,我们将加强对脆弱与受冲突影响国家的承诺,这将要求我们更加大胆,承担更多风险,投入更多资源。
  • 第三,我们在具有全球重要意义的议题上要尽可能雄心勃勃,包括投资于妇女和女童、抗击气候变化。例如,我们对气候变化作出反应的力度必须与问题的严重程度相匹配。

创造良好就业

围绕第一个目标,世界银行集团的最高优先事项之一将是帮助创造就业机会。我们如何才能最有效地帮助有关地区和国家创造最佳条件来促进私营部门主导的就业增长?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挑战—— 全球需要在未来十年内创造6亿个新的就业机会。 

帮助穷人摆脱贫困 的一条重要途径是以公开透明的方式将他们与本地市场和全球市场联系起来。这种对市场的参与可以释放亿万民众的创业潜力。

例如,国际金融公司的客户Ecom将30多个国家里种植可可、咖啡和棉花的农户与全球市场连接起来。去年,Ecom向13.4万农民提供了帮助,并通过农民组织帮助了更多人。

我们也在扩大合作伙伴的范围,吸纳那些开拓新商业模式的企业。就在两周前,我会晤了中国阿里巴巴公司的创始人马云,这家企业在去年中国境内邮寄的88亿个快件中占60%。他给我看他穿的黑色帆布鞋,这是中国一个小村里的妇女做的。阿里巴巴能够使物流价格降到如此之低,使这名妇女有可能把她做的鞋销售到中国任何地方,价格还低于本地的鞋店。在短短几年中,阿里巴巴扶持了中国600多万个中小企业的创业和成长。

这是一个具有变革意义的商业模式的例子。但也有很多环境是阿里巴巴和其他企业避之不及的。我们世界银行集团是私营部门可信赖的顾问,这往往意味着我们会率先冒险进入一个有风险的环境,目的是让他人更放心地投资。我们知道主权财富基金和机构投资者管理着数万亿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闲置在表现不佳的基金里。因此,我们将积极努力寻找新的方式来吸引这些私募基金投资发展中国家的项目。最近的一个例子是我们在中国启动了管理联合贷款组合计划。中国政府同意投资30亿美元,与国际金融公司联手合作;其他国家也表示有兴趣加入该计划。

重点关注脆弱国家


关于我们战略的第二个例子涉及到我们承诺在世界上问题最多的地区——脆弱和受冲突影响的国家——承担风险。

今年早些时候,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和我访问了非洲大湖地区,以表示对11个国家签署的《和平、安全和合作框架》的支持。该地区20多年来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就在我们到达前数日,刚果东部地区的叛乱组织又燃起了新的战火。在我们的飞机降落在戈马几小时前,叛乱组织宣布停火。尽管局势紧张,大批的人群——大部分是妇女——从联合国基地沿途一直排到一家本地医院,他们对我们的车队欢呼,但他们也高举着标语牌,表达他们所遭遇的深深创伤。我永远忘不了一名妇女手持的标语牌上写着:停止强奸。

我们必须更快速、更紧迫地行动起来,为刚刚走出多年冲突战乱的国家创造和平红利。我们知道,没有和平就没有发展。但是我们常常忘记,如果没有发展,和平也难以持久。对大湖地区,我们迅速调动了10亿美元的追加援助一揽子计划,为该地区提供帮助。我们访问后不久,世行董事会批准拿出3.4亿美元资金支持鲁苏莫瀑布河水电项目,为数以百万计的人送去电力。

今天,我在这里明确承诺将大大增加对脆弱和受冲突影响国家的支持。我希望在今后三年中将国际开发协会(IDA)贷款(世界银行对最穷国的基金)对脆弱国家的支持份额提高50%。我们的私营部门机构IFC也承诺在未来三年将其对脆弱国家的支持提高50%。

气候变化的挑战

我们战略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例子直接关系到我们共享繁荣的目标。共享意味着不仅要确保那些身处底层的人成为增长过程的一部分,而且增长不能以牺牲子孙后代为代价。我们需要和我们的孩子、孙子、重孙共享地球及其资源,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有一个对抗气候变化的宏伟计划。

 气候变化带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对发展构成了根本性的威胁,有可能使亿万人无法享受繁荣。世界各个地区无一幸免,那些适应能力最差的人群 ——穷人和最脆弱的人群 ——受害最大。如果想要终结极度贫困,我们就必须建立具有韧性的社区,缓解诸如气候灾难等冲击,从而让穷人能够有所收益,并长期保持这些收益。

 应对气候变化不仅是政府单方面的努力。我们需要制定一项协调的雄心勃勃的计划,联合政府、私营部门、民间团体和个人共同作出回应。我们可以从许多方面提供帮助,但也许最有成效的作法是就气候变化不断上升的成本提出警告,并动员来自公共和私营部门的气候融资。

极端气候事件的经济成本是惊人的。目前沿海城市每年洪灾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60亿美元,而到2050年可能达到每年近1万亿美元。每年投资$500亿美元加强防护就可以避免这些损失,省下的$9500亿美元就可以用来改善学校、医院和社会安全网。

今天,我承诺世界银行集团将从世行资金中拿出更大份额用来抗击气候变化,同时也将与所有愿意认真解决这个问题的各方开展合作。

清洁能源是我们的起点。我们将集中知识、最佳实践和财政支持,帮助各国解决采用清洁能源解决方案的高昂成本和政策障碍。我们正在开展工作,帮助至少10个国家在未来三年完成可再生能源资源地图绘制。我们将帮助至少12个国家开展能源补贴改革,并与合作伙伴共同创建新的商业模式,利用迅速改进的微电网技术解决做饭和照明。我也希望看到通过我们的直接支持,三年内在全球范围至少增加1万兆瓦的装机容量,这相当于秘鲁的全部装机容量。

结束语

我们可以达到终结贫困和促进共享繁荣并与子孙后代共享繁荣的目标 ,但前提是我们要共同努力,并且要有很强的紧迫感。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我们必须开展一场终结贫困的社会运动。这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帮助,需要今天在座的各位、观看网络直播的各位以及在脸书或推特上参与的各位的帮助。

短短半年前,世界银行集团理事会批准了我们的两大目标,并宣布到2030年我们能够终结极度贫困。这为开展一场社会运动打下了基础。现在我们看到各方面对此都有兴趣。政界领袖、包括美国总统奥巴马和英国首相戴维·卡梅伦都在呼吁终结贫困。世界宣明会等宗教组织也在呼吁终结贫困。统一行动、乐施会、拯救儿童基金会、RESULTS以及许多其他民间社会团体都在呼吁终结贫困。年轻人 ——像你们这些乔治·华盛顿大学 的莘莘学子—— 也在呼吁终结贫困。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6万人聚集在中央公园的大草坪上观看全球公民节,目标就是到2030年实现零贫困。我恳请今天在座的各位加入到这场运动中来。推动这场运动向前发展。你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一件事你们马上就可以在座位上通过智能手机来做:登录到全球贫困项目网站:www.zeropoverty2030.org,我再重复一遍:www.zeropoverty2030.org,签署一份在一代人时间内终结贫困的呼吁书。告诉世界各国领导人,这对你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世界银行的目标是明确的。到2030年终结极度贫困。推动繁荣,并确保底层40%的人以及子孙后代可以共享繁荣。我们面临着一个历史性机遇来完成一项前辈人梦寐以求的事业。在中央公园的演唱会上,我叫了4岁的儿子尼科一起上台,这可以使我们的目标更清晰可见——当尼科长到和我一样高时,到他像你们一样上大学四年级时,我们将交给他和他的同学们一个消除了极度贫困的世界。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重大的道德问题。我们有工具和资源来改善10亿多极端贫困人口的生活,不能坐视他们饱受贫困之苦。我们不能允许底层40%的人被剥夺就业、医疗和教育机会。我们能做得更好。我们必须做得更好——为了尼科,为了世界上所有象他这么大的孩子,也为了子孙后代。对气候变化这样的问题,时间是最重要的一个因素。让我再次引用马丁·路德·金的话,“做正确的事情的时机总是成熟的。”时不我待,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让我们行动起来,将目标变为现实。

 

谢谢各位。